最近臨時幫忙支援一個喘息個案,剛好離家不遠處,卻在google地圖上找不到,還好我依督導所拍建物的照片,沒幾分鐘就找到,在一處四處農田旁的矮平鐵屋。
一進去先在外頭跟陌生的案家打招呼,屋前地上積滿水,屋頂上落著灑水器的水滴,這奇妙的風景和聲音,彷彿是大太陽下故意製造的雨景。屋內的狗狂吠,大概不習慣陌生人接近,進門是個有點酷的阿姨給我打招呼,我介紹了來意,並小心來靠近聞著我的狗,阿姨說狗不會咬人,其實我是怕踩傷了狗腳。她指了身後方的位置,個案就躺在那後面,屋內能聞到濃厚的尼古丁與酒氣,桌上滿是剩下的酒瓶與未用完的便當盒。
走到身後就聽見不少嘰嘰聲,不是木蘭的機杼聲,是米奇們的逃跑聲,雖然我是動物的好朋友,但我也不想此刻影響了工作心情。見到個案當下「叔叔你好」其實我不確定對方幾歲,後來了解後才知是62,但看上去像是近80歲的老態。先幫對方量測生命徵象後,剛好看到有台血氧器,就拿來使用,之前也曾上網買過,但跟新聞裡很多人一樣被不良廠家騙,用沒兩星期就壞掉了。
叔叔的血氧值只有92、93,是非常不理想的,何況鼻子上還是戴著製氧氣管,但身上的血液含氧仍然不足,因為叔叔的表達狀況不大好,先跟阿姨從這慢慢開起話題。叔叔的肚子脹的大大的,像是有雙胞胎在腹中,其實是因為腹水而膨漲,先幫叔叔做身體的擦拭與尿布的清理,本來酷酷的阿姨邊看我做,當重點工作一切都結束後,阿姨開始有點笑容。
阿姨說是因為「癌症」,她說先生以前菸、酒、檳榔都吃很大,1個多月前在溪邊為了撿石頭,不小心跌倒,結果拖了幾天雙腳腫痛到不行而掛急診,醫院做過檢查發現腳骨頭裡面有發現癌細胞,結果說原因應該是發於肝臟,也就是無聲無息的肝癌。後來還在醫院住了兩星期安寧病房,醫生說也完全沒辦法,阿姨也決定要讓叔叔先回到家。
我從阿姨身上看到捨不得,但也看到無奈,阿姨本身走路也有點狀況,是四級的輕度失能者,看環境與服務單上的註明,知道是屬低收住戶。與阿姨邊講話她叼著菸,吞雲吐霧裡像是龍門客棧的老闆娘,手裡很快地遞了罐麥香紅茶請我喝。我問她家中誰還和他們一起住,她說還有個28歲的兒子,還強調但是是領養來的,不是親生。我問她那也會幫忙照顧家裏人嗎,阿姨搖搖頭,我問是不是都在外面忙著工作嗎,阿姨指著屋裏另一頭方向,都在家裡不工作。
我問阿姨說那他有在睡嗎,我可以跟他講講,當做一個哥哥聊聊,阿姨眼神微露出不敢勞駕的擔心,她才說她兒子有在混流氓,不管他家人。我笑說我以前剛好也遇過一些兄弟耶,但他們都很講義氣,不可以的事我還會吐槽他們。阿姨說怕我被流氓打,我笑說 那好吧我也怕。
跟阿姨借了潤膚乳液,幫叔叔做簡易的抒壓按摩,其實在這當下過程讓病患放鬆與舒適最重要,既然醫療的功能有限,那就靠「話聊」接手吧。我邊按邊跟叔叔開啟對話,他能回應一些簡短的字但表達的語句不清楚,只能用猜跟微笑來回應他,這就好像去了國外就得多靠微笑語言與破英文是一樣的概念。原來叔叔是從年輕時就做鐵工,右手臂上刻著快模糊的刺青「野戰」,我沒有想問他這有什麽意思,這需要花太多腦力,只問問他關於生活的簡答題,有難度的就直接問阿姨。
阿姨說難得叔叔也會跟人互動聊天,我說之前跟其他人都沒有嗎,阿姨搖搖頭。或許是以前因為家庭中的所有狀況,讓阿姨與這個案叔叔變得較封閉自卑,聽說以前叔叔還健康時,都是他在照顧行動不便的阿姨。60初頭歲還算中壯年,可這樣案例在醫院也不算少,但要累積這些病因,或許是都能避免的。不過人往往看不見或不如意時,而尋求一些慰藉,甚至用很多的“偏方”,讓自己感覺到[爽]與滿足,即使能夠避開也不見得想離開這樣的行為模式。
初估不到1星期對方就會離去,甚至更短,我跟個案說你的病痛與不開心的過往都會漸漸消失,也需要完全的放下,甚至有天會全部都變好了,但更重要是保持自己所相信的,所敬拜的神,無論是什麼佛什麼神仙,最重要是平靜的跟隨,並且在這無常裡不迷失。別忘了自己永遠是上天的寶貝,沒有枉來這一生一世走一遭。
或許體驗經歷這些人生過程的刻骨,是不得已的選擇,但人生沒有回頭路,即使愛過的、錯過的也不需回頭,這都是累積與創造我們所經此番生命的養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