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八月剛到台南的時候,便很快與幾個在地的朋友聯繫碰面,其中一個多年在台南的朋友聊到了自己的心事...。那是我多年前剛開始在台南做推拿時候,認識的另一間按摩店的老闆,當初會來是經過住處附近大公園的一樓轉角店面,清新的招牌有別於一旁的粗大氣按摩,剛好也是先給那粗大氣的店家,一個態度粗暴技術粗暴的手法給驚訝到。後來決定給在鄰居這間店試一試。
按了幾次腳,都覺得他們家的躺椅太好用了,而且也不用自埋水熱水管,用橡木桶加透明水袋,就能好好的享受泡腳。再加上他按身體的力道與技術,是當時對於身體還不熟練的我一個很好的學習目標。之前跟他聊時,才知道他在其他間店開始做很多年,也會看書或去外面學習別的手法,然後用在自己的一個套路上。我跟他說我待的店男生幾乎只有做腳,身體雖然曾經學過,只是用在客人上很少。
自己從小是都給父親按,父親在我小時候有好幾年,白天一樣從事職業軍人,晚上就在家兼職推拿師。家裡的小銅人、針灸針、拔罐、按摩床椅、電療貼片、紅外線熱敷燈、酸痛貼布藥膏、整脊床、腳底按摩的工具...,長大後也沒想到會開始懷念這些兒時的記憶與父親的功夫,小時候的我就常常有一些運動傷害,到了國中時候更是頻繁,所以很小就被按身體與腳的我,也是很懷念那種父親不是用鞭子或責罵的樣子,而是看到我受傷、痠疼後,給我處理的溫柔過程。
我的母親比較怕癢怕痛,所以我很少看到媽媽給爸爸按過,除非是忍到沒辦法忍,但通常都是選擇吃西藥來止痛的多,這個觀念也影響了她很久,因為在醫院工作的她,認為拿藥方便,聽"醫生"的都沒事,後來長期的事實證明治標不治本,源頭仍然無法被處理到。
那位老朋友也年約近60,身、手,較粗壯,貿似男性體態,所以按起人的腳非常有力道,對於我這種挑手感與節奏的人,也覺得非常具有堅與柔。多年來幾次的見面,也沒聊到家中太多的事情。
剛來台南時,見面聊天時才聊到他的大弟,農曆年初剛剛在大陸過世了,年近五十。 一年半來,偶爾才會碰個面幾次吃飯聊聊,分享學習或生活心得,當然更多就是聽到他談起弟弟、弟媳的總總。他大弟是在銀行高層工作,年薪有到300萬,本來跟他姐姐也說好早點退休回台灣,除了就近照顧台南的父母親,也順便投資他姐姐的養生事業。所以我那老朋友也說本來都預想在那裡開店的,如果疫情沒來,早先開了,他弟也回來了,大概就有間店等你隨時來駐點PART TIME。我心想我都多久沒碰了(笑),但老朋友這樣說還是感到心慰。
但就在兩年多前疫情發生後暫時無法回台,本來他的大弟已經決定跟他太太離婚,兩人旗下也無子,先生想生,妻子沒意願。就連公婆電話中的關心都會被嫌多餘也覺得煩燥。隨後才會對著先生抱怨及大小聲。兩人都是曾在銀行工作相識的同事,結婚20幾年,妻子幾乎都是在家也沒工作學習的意願,妻子不願意學習下廚,覺得男人就是要好好的照顧她,先生下了班只有選擇外食。先生是個明顯的陽光、運動、喜愛與人接觸的,兩人都在外地生活,但妻子似乎連過年也不太回到婆家,所以過年就都各自回到高雄及台南的娘家。
延後回台,打亂了早先已談好即將離婚,離開銀行工作及回台南籌備的事,突然在一個運動後的心肌梗塞,連急救都來不及,中間後事與財產的處理過程,聽的也是風風雨雨,甚至連台南的老父母也沒機會見到兒子出殯或火化的那一刻。然後都要透過當地的律師、銀行、法院總總去了解這個"後事"的安排。
幾次見面後聽到老友分享的這些,他都會不自覺心疼起這個弟弟,因為他是長女,大弟算是與他最親的兄弟妹姐,小弟與小妹對家裡相對都比較冷漠,可能也是想說有大姐大哥在,弟妹都不用太操心。但也是這樣的重擔,從小就背起來了,所以連大弟這唯二的支柱突然的崩掉,他的80多歲的媽媽也承受不了。兩年來在親友面前,就是絕口不提已經過世了的消息,也只能說,就還沒有回台灣......。
聽到這裡我也覺得有點像灣生一樣,早年在台灣出生的日本二代新移民,因為戰亂戰敗,而選擇退出台灣回到真正的袓國日本,可在那個大時代下,總總的離開,就像是一種暴力的硬扯,把人的情感思念,對土地的熟悉,硬生生的抽離這個環境。所以很多年後看到紀錄片,那些當年在台灣出生的日本人,重新踏上出生地與環境,充滿了驚喜的回憶與淚水。
可是那位長輩在親友面前卻不能提到大兒子已經往生的消息,還要裝得淡定若無其事一般,這是何等多大的壓抑。我朋友說他的爸爸也在幾年前已經過世了,只有媽媽和他的孫子同住,做女兒他的每週都會回去帶媽媽去看醫生或買菜回家,也跟自己的弟妹們分享。身為大女兒,他本以為大弟回來後,除了實質的經濟能瞬間改善,也能有一番新的事業機會,讓幾年前就選擇頂讓按摩店要休息的他,有一個新的方向。
早些年看到他突然頂讓了店都覺得有點可惜,因為他的風格不是說換了人經營就能有起色的,畢竟在這行也看了很多推拿師也認識老師傅,但要能留住客人的心,或是讓我欣賞的,的確要有一些能量和天生資質。但看到他在FB分享去日本北海道遊學,及到處去上課、茶道、語言、去外面看看等等。
雖然以上看似自由,但內心其實所加上的鎖及責任壓力一直沒有解套,是一種想要自由的聲音。
剛好我從事長照相關,他擔心這幾年的心情未來也會失智,所以我說可以去了解長照課,順便知道可以給他媽媽什麼幫助。也建議他先利用長照的服務去緩解一下每週需要頻繁的面對媽媽的心情,因為已經每週過去了,但自己內心的情緒並沒有被好好觀照過,到底是媽媽的需要,還是女兒觀念裡責任上的想要,無形中加劇了沒有別人可以幫我的心聲。加上他對於先生,越老越像小孩子的風格等等,自己因為更年後更缺乏了女性荷爾蒙,許多沒來由的症狀反應自己無法理解,先生也不能理解,何況先生的年紀又更大,接觸的學生多是小朋友,難免在生活互動上,及精神情緒上有種無法被同理的狀態。
人字好寫,但做起來不容易,尤其有了外界連結的關係與對象。可重要的是我們能不能先與自己內在連結,我怎麼了,我為什麼不開心,心情為什麼這麼阿雜,可以做些什麼讓自己安然的排解,或者如何說明給自己的伴侶或家人了解,告訴他們我的需要,我的渴望。
無論是面對親人的突然斷失,或是面對健康上的突發狀況,由我開始的反應,我是誰,原來我遇到某件事情會低落會妒嫉會生氣,或者原來怎樣會開心會快樂,是否真的生氣或只是因某件事情的產生,而連帶造成對自己與他人的波及,根源是? 總之這些都需要經由慢慢的去理解我的過程,這樣最了解的自己,才有能力與解方讓想讓他靠近的人,有個脈絡或情境去有效並深入對方的心理。
雖然在分享時,也是覺得自己也有難處理的故事,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慣性與功課,不過透過長時間一次次的互動,把綁緊的東西一一的鬆開,就像推拿的手,一一的把經絡一道道給放鬆,那都是需要時間。不是對方說了什麼症狀,就非得先處理那個部位,更不是服用什麼特效藥就能立即完治,因為程序對了,自然該鬆的、能解的自己,都能感受到回正的威力,治標無治本,永遠也找不到方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