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也許沒時間沒心情甚至忘了初衷…
如果這次沒決定,不知下一次是何時或者會不會來了。
印度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地方,現在這裡有十一億多的人口,不久即將取代中國成為全世界最多人口的國家。早些年我一直都有在看關於印度的電影,並不是要給予什麼評論,單純因為這樣的特別,就讓我挺好奇這樣一個偉大的國度。
準備
從我當兵時,算我最混的日子,我除了站哨、站崗偷看書讀書之外,最大的休閒還是讀書。也開啟了我對不太熟悉的知識更廣的領域,記得在讀了李家同的書《讓高牆倒下》,其中有個故事,讓我興起希望能去做志工的心,雖然以前上學讀書之餘也會去其他地方從事志工活動,但從沒想過”印度”這個印象中很愛跳舞的地方,除了熟悉的民族鬥士甘地之外,還有個慈愛的女性在那裡付出一輩子的精力協助窮苦之人。那時候也讀到一句話,德蕾莎修女曾說: 「愛的反面不是恨,是冷漠」。學生時代有陣子,我是不太愛跟人溝通,反而喜歡和大自然還有動物溝通,甚至一天可以出門在外,頂多只有說到兩句話,不微笑就是不微笑,但偶爾回到家裡,我反問這樣的自己,是不是一種好笑的可悲,可笑的狀態,也曾經懷疑自己是一個怎樣酷酷的人,我並不是什麼人人都好的好好先生,對於要不要這麼的達到標準,思考了頗久,在經歷一些思想的碰撞,開始產生改變。
但人生總是如此,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們最終總能走出那個框框。不論是思想上、精神上、行動上,這個框有多大,或許就代表了自己對世界的看法。自從2012第一次初出國門當背包客後,我覺得某種基因開始擾動,細胞開始成為一種更想看看世界認識自己的細胞,於是乎,我這個身體和心理就開始不安份的東南西北跑。倒底是福是禍不知道,福的是我用行動加一點點小勇氣增廣了見聞,但禍的是,我開始越來越沒錢,或根本不知道怎麼讓自己有錢,哈,從某個角度也許這也不是壞事,但從長輩的眼裡,他們總會擔心一輩子沒人嫁給我,沒人願意與我交往,這社會開出了許多現實的條件,我需要一一的達成後才像是個有成就的人嗎? 我自己沒有答案,但有時我在想,難道不夠有錢很可怕嗎? 樂天的我以為,或許我得去一個比我們更窮的國度更需要的地方,找找自己所缺乏的養份所沒有的勇氣。
行動
首次印度行已經是第五次的飛出國門,身為一個還不算太熟練的背包客,自覺得已經擁有背包客四分之一靈魂的我,仍然在辦理印度簽證時,遇到了要處理英格里序的問題,其實也不是英格里序的問題,是我覺得好麻煩的英格里序的問題。問了幾個背包朋友,他們不約而同英文都超好,給了我一些些莫驚莫慌的勇氣。除了辦印簽之外,因為剛好要過境中國,我也辦了第一張”台灣居民來往大陸通行證”,俗稱台胞證!!! ✕的我是台灣人啦。
將必需品想好確定之後,在出發前一天背包空空的還沒有整理,也不知道該放什麼,首先想到的是書,然後再輕輕的東塞一點西塞一點,成為我出去背包最輕最輕的一次。我在想還有什麼必需品是比勇敢與好奇更重要呢? 聽說印度是背包客必去之地,我這次選擇跳過那些恐怖的新聞事件,因為我相信沒有什麼會比想像偏執更恐怖了。
抵達
台北至昆明、昆明至加爾各達,台昆達,突然讓我想起以前高中時都要練的跆拳道TAE
KWON DO,原來我在我打跆拳的時代,就已經注定了一個這樣長途的旅程,人生嘛! 真是神奇又美妙。雖然停留在雲南昆明的時間不久,但已經讓我聞到這個美麗之都的氣息,我告訴自己說五年內一定要來這裡走走,不然台胞證就白辦了,當然我也可以去中國沿海鄰近一點的地方。飛到印度的東北大城「加爾各達」已經是半夜了。踏出機場外,馬上就聞到很特別的空氣,大概是台北街頭平常空氣污濁濃度的5倍,從機場坐計程車到旅舍,寧靜的街道上,看到很多外牆斑駁的大樓,立刻讓我想起了柬埔寨。夜已深層,上弦月說: 終於到家啦,早點睡,明天準備見見印度了。
巡禮
一早的鬧鐘與烏鴉分別叫醒了我,烏鴉在這裡算是清道夫,會”處理”很多的事情,所以還算是被受尊重的。我逆著太陽,準備往MOTHER HOUSE志工一早的聚所集合。路上見到好多的不可思議,還以為之前在柬埔寨看得差不多了,卻是一個更多元更豐富又融合的景象。頓時我才真正覺得,這裡不是台灣了。MOTHER HOUSE,是德蕾莎修女以前的住處,雖然她已經離開人世,但她創辦的服務單位依然持續被其他修女延續,還包括許許多多的海內外志工。在那可以見到許多不同顏色不同國度的人,大家的溝通基本上還是靠著英文,我不例外也只有兩種選擇,與會講中文的人溝通,用微笑與破英文和其他人溝通,不過剛好碰上有個英文中文都不能通的可愛韓國大叔,不斷對著我講韓文,之前只有上韓語基礎課,還沒學到一定程度根本無法拼出個什麼,突然覺得還是英文可靠。
幸好這次遇到不少中國人,雖然有的會一開始在那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心裡當然肯定是地基歪掉了,但也幸好認識幾個還不錯的朋友,或許都是來做志工吧,不論信仰什麼,基本上還是帶著菩堤心來著。我自己是順利的被安排到垂死之家,這也是許多人慕名的服務地點,不論是參加志工或拜訪參觀都很自由。Mother house在那裡的所有服務機構,每天主要做的事大同小異,洗衣、晒衣、餵飯、餵藥、換衣、大小便…有點類似全職的看護,但不同的是,並非所有人都病入膏肓,甚至許多是年輕的,在早期以前的確是收容即將離世的孤苦之人,但漸漸的有條件的免費收容需要的人,年輕人讓那些也許將逝的人看見一絲絲平靜,讓還不太嚴重的人有了更多活下來的意志。
而我也在第一天的下午服務時,很平靜的遇到了一個剛往生的大哥。當地的工作人員先是要我一起到個小房間拿著擔架,我以為是要去帶受傷的人回來,沒想到是帶一個走的人回來。去與回真的是在一個瞬間,身體的僵硬固化,很難判斷靈魂離去了多久,但可以知道是血液微溫,估計是在半個鐘頭內。把大體從簡陋的手術床上移動時,我思考著是否要看他眼部一眼,雖然他眼是闔上的但又覺得眼睛直視會不會太過於無禮,我只好先看著他的下巴,也看著他嘴角微破的乾扁,他的嘴是開著的,倚著手肘近距離要撐起時,我只能閉住氣,不敢大口的呼吸,深怕一個不小心撥動了他的靈魂,或者撥動我自己不夠能耐的靈魂,而我沒有語言的語言,不知可否安撫他的心靈,安撫一個必需得走的心情。
每天從mother house到垂死之家,必坐的交通工具就是公車,在地公車很好玩,即使沒有站牌卻沿路叫著,只要是路線上有人想坐隨時都可以停,若能理解這樣的人性化,也不奇怪為何常常在誤點。除了司機外,通常會有個收費員,類似像在泰國的公車,泰國的收費員會拿著一種類似木盒的東西,不時的發出聲音,裡頭藏滿了放零錢的機關。但不同的是他們的錢,幾乎可以全折半的拿在手上,靈巧功力覺得神奇,而且不時探出頭,一直對路人叫喊著巴士要開往某某方向,而垂死之家附近的方向叫做「卡地卡」,所以不管在那裡,我們一群志工只要知道公車有到「卡地卡」,就能到我們今日服務的地方。
在加爾各達做了幾天學習服務後,我決定跟著幾個中國志工一起前進恆河的方向,出發前一天買到的是臥鋪火車,等級據說是臥鋪裡最洋春但也最省錢,剛剛好符合背包客精神。晚上車上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在叫賣小吃,真的是小吃因為份量都是小小的,有熱奶茶、餅乾、甜點,不過在乘車的這晚真的冷到了,關緊的木窗,很神奇的一直在列車交會時,彈跳起來,一月的北印,冷風足以讓人發抖,也許這只是考驗的剛剛開始。來到了許多人來印度會去朝聖的都市「瓦拉那西」,在這裡可以看到恆河的點點滴滴。
其實我並沒有太多的計劃,有朋友在路上時就問我,恆河之後然後呢,很多時候也許想到了再行動吧,就只是簡簡單單的住在恆河邊也很好,一個可以近距離看到河處的小地方。夜晚睡覺時蚊子特別多,也許是因為水氣足蚊蟲多,剛好沒有掛上蚊帳的我 (自己不想用) 在不只一個夜裡被咬了好幾口,想說會不會下次自己的免役力就更強大了。
早上也是沒有鬧鐘的早早醒來,可能是蚊子的熱情太過頭,也不知是被雞或狗的聲音叫醒,總之在清晨,任何聲音都顯得清晰。清晨的霧大到只能看見十幾公尺,一早就有人親切喊著招呼,問是否搭船看日出,雖然他們是友善的,但好幾次的詢問實在覺得推銷的太過頭,只好不斷的對每個推銷員笑笑說「喜歡走路」。我很喜歡清晨起大霧的美,幾年前曾在越南也看過類似的美景,在霧中看見遠方的日出,朦朧的畫面實在覺得夢幻。
後來也去了鹿野苑,據說是佛陀在成道後第一次說法的地方,也是許多朝聖者的必去路線,可惜在後來12世紀時被入侵的穆斯林毀壞了大部份古蹟。在那些斷垣殘壁與雕刻上,依然能看出當時國家繁華和工藝的精湛,其實我們在看當今,就很像過去歷史的縮影,我們往往就是在重演過去歷史的教訓。
坦白說,恆河雖然還算美麗,不過其實跟許多河比起來真的也是普通,不過一旁的人每日所做的儀式,會讓人懷疑死亡是一件平常的事,它的特別在於這裡一般人洗澡、排泄、廢水、燒屍、丟棄動物屍體…通通在這一條河上,看著他們抬著自己的親人,露天中用火慢慢的燒,人體從大到小一層層的消失,空氣中彌漫的不像是一般哀傷,加上每天仍有夜祭,祭拜河水河神。一旁慵懶懶的牛看著來去的人群似乎也已習慣,我在這也突然遇上了上吐下泄,好像第一次來印度,沒有經驗如此就沒有真正來過,後來連續好幾天也是無法吃與喝,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口與腸子沒有阻擋,不是泄就是吐,聞到本來喜歡的食物,卻完全不想再聞再看,這狀況剛好可以漸接斷食幾天。
從印度回來也有兩個多月,有段時間覺得台北好安靜,耳中一直聽不見噪音。我以為我可能是重聽了,但聽力根本不是問題,也感覺台北的空氣相較之下好乾淨。就像以前有陣子在淨灘時,因為一直聽著海浪聲,離開後都還感覺得到耳邊的海浪不斷拍擊。台北相形之下是平靜的,不過有一個是我覺得需擔憂的,那就是在街道上人的氣氛,雖然我們臺灣的廣告常說最美的風景是人,但我覺得我們在不了解他人的狀況下,往往太高估了自己的好,從小地方就能看到或感覺得到。
不知道佛陀是否感概,原來佛法已在印度是這麼的被分化了,在印度的佔比還非常少,但或許這也是佛陀當初就已預見的,所以人身難得、佛法難求,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感悟,求得法後,又如何能實實在在的往內下功夫。在太平當下應修身養性,在亂世中我們憂愁那些正在發生的亂像,並非我們比較什麼、擁有了什麼或是因為能得到什麼的換取,而是看到了希望的可能性。對於自身有限的肉體,我們沒有人能精準的知道會有多久使用權,即使醫生也常常說不準,但對於地球來講,這不過是它的一瞬間。但從靈魂角度,或許從輪迴的迴圈裡,我們還是有機會找到超越的連結。
出國旅行享受可能是許多人的夢想,但也並不一定要多豪華才能有深刻的滿足,重點是每趟路程我們有沒有享受其中,我也曾經一度以為出國旅行是種夢想,但這樣的夢想原來還是太小了。不必多遠,無需多久,若能感悟每天生活都在旅行之中,而不是去回憶曾經的夢或上輩子的記憶,如果能好好走向每一步,有覺察的每一步,也許就是最好的旅行了。
有時當我們新開啟一扇門,或許會有出乎意料的可能
如果我們堅持不開門,就看不見可能